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优美玄幻小說 攝政大明 txt-第1086章.虎狼相聚.相伴


攝政大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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藩宗们这些年来所犯下的诸般罪行,可谓是数不胜数、触目惊心。
其中,最严重的那几项罪行,一旦是揭发出来,足以在朝野之间引发一场地震。
譬如说,藩宗们所控制的“八王船行”就曾经勾结倭寇侵犯苏州、残害了大量百姓,又譬如说,藩宗们还曾与户部官员相互勾结、暗中篡改朝廷的土地黄册……等等等等。
然而,这几项罪行,实在是太过于严重了,一旦是揭发于世,不仅是德庆皇帝的脸面不好看,说不定还会牵连到赵俊臣、周尚景等权臣,甚至有可能会动摇明朝江山的国本。
所以,就算是太子朱和堉这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也明白,这些罪行不仅不能揭开,还必须要帮着遮掩,否则就会捅掉马蜂窝,然后就是把所有人皆是蛰得满头包——哪怕朝廷高层众人对于这些事情早已是心知肚明,但心知肚明是一回事,实际揭露就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所以,朱和堉与李传文、肖文轩二人经过初步商议之后,最终还是把给藩宗定罪的突破方向,放在了“非法兼并土地”、“僭越逾规”“偷税瞒报”、“干涉地方政务”、“贩卖人口”这几项上。
这几项罪行不大不小,既能够一举重创藩宗势力、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朝野混乱、还容易收集实证佐证,又不会引起朝廷各方势力的反弹,可谓是最佳之选。
定下了大概方向之后,李传文沉吟片刻后,就再次建议道:“太子殿下,王长子朱和增所留下的那批证据之中,最关键的部分还是他这些年来与各地藩宗以及八王船行的沟通书信!
这些信件的笔迹,乃是出自于各地藩宗的重要人物,完全做不得假,足以证明福王一脉所犯下的诸般罪行,皆是与各地藩宗暗中勾结、一同行事!
所以,我们如今只需要给福王一脉定下罪行,然后就可以通过这些书信,把相关罪行牵连扩大到其余藩宗的身上!所以,咱们目前的重点,还是在于要如何给福王府定罪!”
见到朱和堉点头表示认同之后,李传文又说道:“与此同时,王长子所留下的那些证据之中,虽然也有福王府与八王船行的账册副本,皆是账目详细、数字翔实,不可谓不重要,但它们终究只是副本罢了,并不是正本,只能作为佐证,并不能盖棺定论,若是咱们想要增加胜算,就必须要想办法增加这些账册副本的说服力与真实性才行!”
而就在朱和堉皱眉沉思之际,李传文却是把目光转向了肖文轩,示意肖文轩这个时候应该提出一些建议。
注意到李传文的目光示意,肖文轩只是稍稍思索片刻,就迅速拿出了主意,快声说道:“依我看,咱们如今与福王他们既然是已经翻脸了,那也不怕得罪他们更狠,完全没必要给他们留面子,不妨是翻脸更彻底一些!
目前,趁着这场王长子朱和增的毒杀案,太子殿下已经安排厂卫们控制了整个福王府,自福王以下的王府众人,皆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软禁与监控,既然如此,咱们就借以调查毒杀案真相为由头,一方面是趁机审问福王府的众位重要人物,另一方面则是大肆搜查福王府的库房与账目,明面上是为了调查毒杀案,实际上则是暗中搜寻福王一脉的罪行证据,咱们有王长子所留下的账册副本,完全可以按图索骥、重点查实,必然能迅速收到成效!”
听到这般建议,朱和堉满是震惊的抬头看向肖文轩,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这般的胆大妄为。
要知道,福王本人毕竟是姓朱,乃是明太祖的血脉,即使是朱和堉也要称呼他一声族叔、必须要保持最基本的尊敬,在尚未真正落实罪名之前,朱和堉虽然与福王作对为敌,但也一直都不敢做得太过分,但肖文轩的这个建议,简直就是换个名目的抄家搜捕、严刑逼供,必然是要引起一场轩然大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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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和堉对于“规矩”、“尊卑”、“礼体”这些字眼,一向都是极为看重,所以他事先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手段。
另一边,李传文看向肖文轩的目光之中,则是闪过了一丝满意。
肖文轩看似谦逊低调的性格之中,一向是暗藏着许多叛道离经的激进念头,并不会受到各种条条框框的约束,这也是赵俊臣、李传文二人看重他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这个时候,李传文已经决心要把事端扩大化、让朱和堉狠狠栽个跟头,所以才会示意肖文轩提出建议,因为李传文很清楚,以肖文轩的激进性子,他的建议必然是不同凡响,一旦朱和堉让肖文轩引导了思路,就必然会扩大事端。
与此同时,肖文轩并不知晓李传文的想法,他如今乃是真心为太子朱和堉出谋划策,受限于经验与性格,他也完全不清楚自己的这般建议将会引起怎样的后果,如今见到李传文的满意目光,只以为是李传文的激励。
又见到朱和堉表情间的震惊与犹豫之后,肖文轩则是再接再厉,继续劝道:“太子殿下,如今时间紧迫,新钦差随时都会抵达洛阳,到时候咱们再想做什么也都来不及了,小人的建议固然是有些激进,但也是目前见效最快的法子!
更何况,咱们皆是心中清楚,福王一脉确实是犯下了诸多罪行,只要咱们下定决心搜查福王府、审问相关人等,就一定能查到成果!只是碍于规矩,当福王的罪行足以盖棺定论之前,咱们不敢提前出手搜查审问罢了!
但以小人的想法,既然咱们皆是确信福王必然是犯有重罪,也确信咱们一定能查出成果,又何必去顾忌那些规矩?究竟是先定罪还是先搜证,只是顺序不同而已,对于结果并无影响,只要咱们能够查到确凿罪证,让福王他们辨无可辩,事后任谁也不能指摘咱们。”
另一边,李传文也点头道:“文轩的想法固然是有些激进,但也是可行之策,咱们如今的首要之务就是赶在新钦差赶来洛阳之前给福王一脉定罪,只要能实现这个目标,别的事情并不是那么重要……虽是犯险一试,但成功机会不小,更何况太子殿下您这次选择与藩宗为敌,本身就是一次犯险,如今又何必再有顾忌?”
就正如赵俊臣的评价那样,朱和堉在心中拿定主意之后,固然是很难及时转变想法,但在他心中做出决定之前,却是较为容易被说服的。
此时,在李传文与肖文轩的劝说之下,朱和堉反复思索良久之后,终于是咬牙道:“好!就按照文轩的想法来办!咱们接下来就以调查增弟毒杀案的名义,彻底软禁福王众人,搜查福王府、审问相关人员,一定要彻底坐实福王一脉的罪行!”
见到朱和堉被说服,李传文眼中再次闪过一丝笑意。
但若是想要把事态扩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,仅是让朱和堉执行肖文轩的建议,还远远不够,这件事情就算是闹大了,也只能让朱和堉的行事作风受到一些争议罢了,还不足以让朱和堉栽跟头、吃苦头。
所以,李传文稍稍思索片刻,就打算再提出另一项建议。
然而,还不等李传文开口说话,房间外就传来一位厂卫的禀报声:“启禀太子殿下,河南巡抚张博真大人求见,说是他有重要事情要向您禀报。”
听到禀报,朱和堉不由是皱起了眉头,自语道:“张博真?他一向对于我与藩宗的这场争斗避之不及,如今又为何主动出面了?”
李传文也不清楚张博真的来意,这个时候自然是没有建议,只是请示问道:“太子殿下,要不要我与文轩二人避一避?”
朱和堉稍稍沉吟之后,摇头道:“张博真乃是周尚景的得意门生,一向是极为精明,他必然是清楚你们二人这几天与我频繁相见的消息,这个时候你们刻意避着他,只会让他心中好奇、想方设法的调查你们的身份来历,还不如就趁着今天这次机会让你们与他见上一面,就说你们乃是我在太子东宫的幕僚宾客,也省得他乱猜乱查。”
说完,朱和堉就起身领着李传文与肖文轩二人,向着福王府的前堂方向而去。
*
很快的,朱和堉等人已经来到了福王府前堂,见到了等候于此的河南巡抚张博真。
而张博真见到朱和堉之后,也立刻是态度恭敬的行礼问安,神态之间竟是隐含着亲近之意,完全不同于此前的敬而远之。
朱和堉也察觉到了张博真的态度不同以往,命人给张博真奉茶之后,就开门见山的问道:“没想到张巡抚一大早就赶来福王府见我,必然是有什么急事吧?”
张博真依然是态度亲近,点头道:“太子殿下睿智,下官这次前来拜见,是因为从朝廷中枢那边收到了一个紧急消息,这个消息与太子殿下很有关系,所以就刻意赶来禀报太子殿下。”
朱和堉不敢怠慢,立刻问道:“哦?是何紧急消息?”
张博真的表情有些凝重,缓缓道:“还望太子殿下知晓,朝廷那边在两天之前已经做出决定,晋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佑伦为左都御史,并任命他为新的钦差大臣,负责接替太子殿下、全权调查藩宗们的乱政之罪,若是估算一下时间的话,这位王大人最多再有三五天时间,就会赶到洛阳境内。”
听到张博真的解释之后,朱和堉的表情也立刻严肃了起来。
虽然早就听到风声,说是朝廷会安排一位新钦差接替自己,但朱和堉还是没想到事情会这般快,留给他的时间也要比想象中更为紧迫。
想到这里,朱和堉也就更加坚定了执行肖文轩建议的决心。
就像是李传文所说,肖文轩的建议确实是目前见效最快的法子。
不过,与此同时,朱和堉也有些心中好奇,张博真为何会突发善心、及时向自己提供消息。
一时间想不明白张博真的立场,朱和堉下意识向着自己身后的李传文投去了目光。
李传文稍稍思索片刻,就弯身低头附在朱和堉的耳边,轻声说出了他的心中猜测:“太子殿下,这位张巡抚既然是周首辅的门人,他能这般迅速收到消息,消息来源必然是那位周首辅,他向咱们通报消息,也十有八九是出自周首辅的授意……
然而,新钦差抵达洛阳是为了接替您的权责,相互间乃是天然对立的关系,而周首辅提前向咱们透露消息,自然就是为了与那位新钦差作对……若是老夫预料不差的话,这位新钦差只怕是与周首辅的关系不睦,又或者说,这位新钦差身上所担负的责任,对周首辅不利!”
听到李传文的提醒之后,朱和堉的目光一闪,很快就想明白了许多事情。
然后,朱和堉再次开口向张博真问道:“这位新钦差大臣,我从前竟是一直都没有留意过,也不知道他的背景经历,但张巡抚乃是官场老人了,必然对他有些了解,却不知能否向我介绍一下?”
听到朱和堉的提问,张博真就知道朱和堉如今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立场,但他依然是态度大方,只是深深打量了李传文一眼之后,就向朱和堉详细解释了王佑伦的背景经历,包括王佑伦当初是周尚景朝中政敌王保仁的得意门生,这些年来也是屡屡受到周尚景的“打压”等等,皆是坦言说了出来。
“原来如此,没想到这位新的钦差大臣与周首辅之间的关系,竟然是恶劣到这般地步……
唉,周首辅进入内阁辅政已有三十余年,可谓是影响极大,门生故旧遍布于朝野的各方各面!与此同时,我朝的藩宗势力更是根深蒂固,与各地的官府、搢绅皆是关系极深!这样一来,双方的势力影响皆是这般庞大,这些年来就算是不想要发生接触也是绝无可能!
这般情况下,一旦是这位新钦差今后调查藩宗之际,一不小心把藩宗们的诸般罪行与周首辅扯上关系,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!到了那个时候,就算是以周首辅的位高权重、足智多谋,只怕也会难以应付……张巡抚,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不得不说,朱和堉确实是成长了许多,只是受到了李传文的些许提点,就已经独自推断出了许多事情。
这一次,张博真的表情间终于是闪过了一丝尴尬,但他依然是坦然点头承认,道:“下官得知了新钦差的人选之后,心里确实存有这般顾虑……
原本,对于藩宗之事,下官身为外臣,只需要听命行事就好,并不适合主动参与,但如今下官则是担心,这位新钦差的立场不似太子殿下一般公正,所以就希望太子殿下能赶在这位新钦差抵达洛阳之前,抢先对藩宗们的罪行定好调子,等到新钦差抵达洛阳之后,也只能按着太子殿下您所定下的基调走了……下官大胆猜测,这也同样是太子殿下您的想法吧?”
朱和堉沉吟片刻,却是毫无预兆的发出了邀请,道:“既然你我的目标相同,张巡抚何不助我一臂之力?”
张博真这一次完全没有曾经的逃避态度,立刻就起身行礼道:“能为太子殿下效力,下官自然是全力以赴。”
就这样,经过了初步试探之后,只是三言两语之间,朱和堉就把河南巡抚张博真拉到了自己这一边,相互间结为暂时的盟友关系。
事情发生得太快,李传文这一次根本来不及发表任何意见,眼睁睁看着张博真就这样轻易的加入了太子朱和堉的阵营,心中大为震惊之余,看向太子朱和堉的目光也多了一丝忌惮与复杂。
“太子殿下突然把张博真拉进来,只怕是除了时间紧迫的关系之外,也是想要利用张博真身后的周尚景,与老夫身后的赵阁臣相互制衡,可谓是驱虎吞狼之计,而他则是在两股势力的相互制衡之际坐收渔翁之利,也不必担心自己会被某股势力暗中出卖……
太子殿下能在这么短时间之内就做出这般决定,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成长速度,却是要远远超乎想象,老夫此前也是低估他了,赵阁臣想要彻底驯化他,难度也要比想象中更大得多……
不过,据老夫所知,赵阁臣与周首辅之间虽然多有明争暗斗,但相互间的默契合作也有许多次……而如今这般情况,赵阁臣与周首辅的目标并不冲突,未尝没有再次合作的可能,太子殿下想要驱虎吞狼、相互制衡,难道就不怕自己被虎狼分食吗?太子殿下固然是成长迅速,但还远远没有成长到足以利用赵阁臣与周首辅的地步吧?”
想到这里,李传文意味深长的看了张博真一眼。
张博真也注意到了李传文的目光,当即是冲着李传文善意一笑,问道:“请问这位老先生是……?”
“老夫李传文,乃是东宫宾客,还请张巡抚今后多多指教。”
听到李传文的自我介绍,张博真目光一闪,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也笑道:“原来如此,希望本官今后能与李老先生合作愉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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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政大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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询问之际,李传文看向肖文轩的目光之中满是期许之意。
在赵俊臣的众位幕僚之中,李传文的地位最高、牛辅德则是最受重用,但若论潜力最大,则无疑是肖文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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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因无他,就是因为肖文轩的功名最高,乃是一位举人——若是放在明朝前中期,拥有举人功名的读书人,都已经可以直接担任朝廷的下层官吏了——在赵俊臣的手底下,拥有举人功名的幕僚,也只是寥寥几人。
李传文自从辅佐赵俊臣之后,也曾与赵俊臣探讨过科举制度的优劣,发现赵俊臣明明是状元出身,对于科举制度却是充满了不屑一顾之意,对于八股文章的盛行更是深痛恶绝,认为这种东西对于治国牧民皆是毫无用处,反而是禁锢了读书人的思想,说是浪费生命也不为过。
不过,赵俊臣厌恶科举制度的同时,对于那些考取功名的读书人,却是极为重视——当然,赵俊臣的这种重视,相较于德庆皇帝、周尚景等人,则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。
去年的那场会试,朝廷各派皆是注意到,赵俊臣趁机把许多杏榜有名的进士纳入门下,这些进士投入赵俊臣的门下之后,也均是受到了很好的仕途安排,这般情况也被很多人视为是赵俊臣野心勃勃的佐证。
但很少有人留意到,赵俊臣同时也趁机吸纳了大量的落榜举人,数量足是前者的三倍有余。
事实上,对于这个时代的读书人,赵俊臣并不会重视他的书法是否工整、文章是否锦绣、八股是否精通——虽然这些东西才是读书人考取更高功名的必要条件。
在赵俊臣的眼里,进士的能力未必就要强于举人、举人的能力也未必就会强于秀才,能在科举道路上取得成就,只是代表这名读书人拥有更强的读写能力、学习能力、以及做事之际的专注力,这些东西只能算是读书人的基础素质,但赵俊臣真正看重的东西,也正是这些看似不足一提的基础素质。
毕竟,在这个时代,拥有基础读写能力的人也只是极少数罢了。
赵俊臣认为,拥有这些基础素质之后,读书人只要是思想还没有彻底僵化,就更有机会掌握那些真正有用的知识,也就更有机会成为真正可堪一用的人才。
对于赵俊臣的这般看法,李传文也是部分赞同的,因为他本人的功名也不算高。
而事实也证明,赵俊臣的这般看法确实不能算错。
就以“联合船行”为例,如今就在“联合船行”的活动范围之内,各地府县皆是驻有一名赵俊臣的心腹——大多是赵俊臣所招纳的落榜书生——负责协调与监督之事,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,赵俊臣才能把“联合船行”这个庞然大物牢牢控制在手里。
再比如说,赵俊臣目前正在把数以万计的陕甘难民转移到宣府军镇的辖区,这件事情不可谓不复杂,具体操办之际同样是需要大批人才——这些人也大都是出自于赵俊臣去年所招纳的落榜书生。
就这样,方方面面、各行各业,赵俊臣所招纳的这些落榜书生,如今大多已是成为了赵俊臣各项计划的一环,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协助与支持,赵俊臣的权势影响才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突飞猛进。
否则,赵俊臣就算是心里构想了再多的计划,也必然会受困于人才的不足,无法施展拳脚。
据李传文所知,朝廷今年很快就要举办新一届的乡试了,而赵俊臣尝过了去年会试之后招纳大批落榜举人为己用的甜头之后,如今已然是盯上了那些今年乡试之后的落榜秀才了。
而肖文轩身上所具备的潜力,也正是因为赵俊臣这种截然不同的想法——肖文轩的举人功名足以证明他的学习能力与做事专注力,但他的思想并没有因为那些八股文章而僵化,反倒是充斥着叛道离经的念头,而且还很愿意学习新的东西,无疑是完美符合了赵俊臣心中对于“人才”的判断标准。
也正是因为如此,赵俊臣对于肖文轩极为看重,这一年时间以来一直都让肖文轩跟着李传文东奔西走,在耳濡目染之间学习吸收李传文的知识与经验,正是为了今后重用肖文轩。
李传文自然是看出了这一点,再加上李传文也同样很满意肖文轩的聪慧与品行,已经把肖文轩视为衣钵传人,所以他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对肖文轩言传身教的机会。
*
此时,听到李传文的询问之后,肖文轩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事实上,肖文轩看过赵俊臣的书信之后,就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,所以他如今只是在组织语言罢了,并没有思索太长时间,很快就回答道:“依晚辈看来,一座房子之中,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房梁,只要房梁不倒,屋子就算是再怎么砸也不会彻底塌陷,赵阁臣说太子殿下‘拆屋别砸梁’,‘屋子’就代表着太子殿下的储君之位,所谓‘拆屋’,则是代表着太子殿下如今正在进一步破坏自己的储位稳固,也就是他与藩宗激化矛盾的行为!
这般做法无疑是引起了全体藩宗的敌视,让他进一步陷入了四面楚歌、孤立无援的境地,他原本就与朝廷各位权臣的关系不好,前段时间又受到清流的背弃,如今再与藩宗势力为敌,可以说是处处树敌、不知所谓!这样一来,他今后遭到废黜之际,只怕是再也没人愿意为他说话了,所有人都只会落井下石!”
李传文轻轻点头,示意肖文轩继续说下去。
在赵俊臣的那句话之中,“拆屋”二字很好理解,但那个“梁”字才是真正的重点!
受到鼓励之后,肖文轩反倒是面现迟疑之色,又说道:“至于最重要的房梁……在晚辈看来,应该是暗指太子殿下的声誉!毕竟,太子殿下他当初能够坐稳储君之位,就是因为他的声誉极佳,而如今他的储位出现动摇,唯一可以依仗的东西也同样是他的声誉,毕竟太子殿下这些年来一直是严格律己、嫉恶如仇,身上挑不出任何恶迹,哪怕是清流们如今已是纷纷背弃于他,但除了他与赵阁臣联手合作的事情之外,却也挑不出他任何的毛病,所以太子殿下的声誉依然是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!
赵阁臣的密信之中,还曾有一句话,说是太子殿下‘今后就算是要被废黜,也必须要留下东山再起的一线生机’,这似乎是暗示了他对于太子殿下的未来安排,而太子殿下今后若是想要东山再起,就必须要保证太子殿下的声誉依然是洁白无瑕!
所以,赵阁臣的‘拆屋别砸梁’这句话,就是说太子殿下哪怕要得罪所有人,也不能让他做出会毁掉自身声誉的事情……”
说到这里,肖文轩关注着李传文的表情变化,却见到李传文轻轻摇头、表情间有些失望,连忙是换了一种语气,满是恭敬的说道:“晚辈的浅见多有不足,还望先生指点。”
李传文轻轻点头,然后则是再次询问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,道:“近一年以来,你一直都跟着老夫东奔西走,把赵阁臣的势力影响扩张到各地府县……那你有没有发现,老夫每当是抵达一处府县之后,相较于那处府县的父母官,老夫往往是更为关注该地的缙绅大族?”
肖文轩答道:“自然是注意到了,晚辈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,各府县的父母官都只是朝廷的流官,大都是只能留任三五年,然后或是受到提拔、或是受到贬斥、再或是平级调任,很快就会离开,若是咱们只是收买那些府县的父母官,暂且不说他们大多数都已经有了靠山,未必会全心全意的投靠赵阁臣,就算是他们心甘情愿的投靠赵阁臣,赵阁臣在该地的影响力也只是维持三五年罢了……反倒是那些缙绅大族,长期根植于当地,官府平时所用的吏役也都是他们的人,不仅是影响力更为深远,也更为长久,也唯有联合这些缙绅大族,赵阁臣的影响力才能真正的渗透进去。”
李传文再次点头,却再次问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:“老夫记得,你是邯郸人,你的老师是当地大儒唐泽成,此人出身于邯郸的缙绅大族,邯郸境内的读书人若是细论起来,有三分之一都能算是他的弟子徒孙,对吧?而且,这位唐大儒平日里颇有善举,譬如每当是官府张贴官文的时候,他都会安排自己的徒子徒孙现身说法,为那些不识字的老百姓详细解释官文里的内容,对吧?”
肖文轩似乎想到了什么,若有所思的答道:“正是如此……而且,唐老师家资颇丰,在邯郸拥有良田八千余亩,佃户数百名。”
见肖文轩似乎开窍了,李传文笑了笑,又道:“而你在家乡的时候,作为一名读书人,自然是备受尊重,若是附近的老百姓有什么不懂的事情,也经常向你求教,对吧?
然而,你终究只是一名寻常书生罢了,若是老百姓向你询问的事情涉及了朝廷政策、官员风评,哪怕是邯郸与京城相距不远,却依然是消息传递不便,你本身也不比寻常百姓知晓更多,但相较于那些寻常老百姓,你依然能够知晓更多消息,乃是因为你在读书的时候认识了老师、同窗、好友,而你的老师、同窗、好友也有他们的老师、同窗、好友,这样一来,相互交流之际,自然也就能知晓很多寻常百姓并不知道的消息,比如说朝廷政策是好是坏、又比如某位朝廷官员是清是贪,最后你也会把这些消息传递给普通百姓,对不对?”
肖文轩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,再次点头,补充道:“在民间,说话最有份量的人,除了读书人之外,还有那些乡绅大族,百姓们都是向他们询问消息……但大多数时候,两者都是一回事。”
李传文抚掌道:“这些事情,看似很寻常,但实际上这里面蕴含了朝野之间最为深刻的利益关系!
那就是,各地大儒皆是出身于乡绅大族,与朝廷的关系最为紧密,相互间也是称兄道弟,掌握着最初的消息传递,更还有解释之权,他们会把自己所掌握的消息告知于自己的徒子徒孙,他的徒子徒孙们则是把消息散播于寻常百姓,至于寻常百姓,不仅是大多数目不识丁,而且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离开家乡,平日里所接触之人也只是与自己境遇相似之人,他们只是被动接受乡绅大儒们向他们灌输的消息,并且是深信不疑!”
听到李传文说到这里,肖文轩的表情更为严肃了,就好似看到了屠夫正在宰杀牛羊。
李传文则是表情带着冷漠,继续说道:“所以,绝大多数时候,一件事情的真相并不重要,那些乡绅大族如何解释这件事情才是最为重要!与此同时,朝廷的政策若是不能取得乡绅大族的认同,就绝对无法执行下去;一个官员若是不为乡绅大族所喜,也必然是要声誉狼藉、万夫所指!
这是什么?这就是民心所向啊!任何一名官员,若是看不透这个道理,他绝对是无法有大成就的!
嘿,太子殿下当初声誉极佳,为何?就因为清流们支持他,而清流们都是大儒,他们的族人好友都是缙绅,所以就掌握了消息的传播与解释!你刚才说太子殿下受到清流的背弃之后,声誉并未受到太大影响,那只是因为这件事情的影响还没有彻底发酵罢了,再过半年时间、等清流们与各地缙绅大族统一口径之后,你再看看太子殿下的声誉,绝对是另一回事了!
不仅是太子殿下,就以赵阁臣为例,他当初为何会被世人认定是贪官弄臣?还不是因为赵阁臣当时把控着户部、却又不愿意向缙绅们让利?时至今日,赵阁臣的声誉为何扭转?不仅仅是因前段时间陛下整肃士林的时候,赵阁臣出手暗助,也是因为‘联合船行’建立之后兼顾了各地缙绅的利益!再以内阁首辅周尚景为例,你看他贪污比赵阁臣少了?还是结党比赵阁臣弱了?但他的民间声誉为何一直不差?还不是因为周尚景对于缙绅的影响力丝毫不逊于清流?
总而言之,你刚才说,太子殿下必须要保住自己的声誉,否则就会失去今后东山再起的一线生机,这般说法并不能是错,但并没有看透事情的本质,而本质则是……藩宗势力太过庞大,遍布朝廷疆土的南北,还与各地缙绅大族也是联系紧密,但太子殿下与藩宗势力为敌之际,必须要拿捏好分寸,他可以给予藩宗势力沉重一击,但绝不能牵连到那些缙绅大族!”
肖文轩沉思片刻后,接口道:“所以,太子殿下得罪了藩宗势力无所谓,我朝有祖制、藩宗不可干政;太子殿下与各位权臣的关系不睦也无所谓,权臣们都是很实际的人,只要是太子殿下今后不与他们为敌,他们也不会再与太子殿下为难;太子殿下受到清流背弃更无所谓,只要是太子殿下交好于各地缙绅,各地缙绅就会反过来影响清流们的态度!这些事情,就好似房子的门窗家具,砸了也就砸了,房子依然还可以住人!
唯有各地的缙绅大族,如今绝对不能得罪,否则太子殿下的声誉就会彻底糜烂,哪怕他做得再好,读书人与百姓们也会视他为敌寇……与此同时,那些出身于缙绅大族的朝廷官员,也会彻底敌视太子殿下,因为是利益受损,今后也就再无关系缓和的余地!
反之,若是趁机结交各地的缙绅大族,如今反而是太子殿下的一次机会!藩宗们占据着各地最为富饶的田地,若是太子殿下击败藩宗势力之后,能把藩宗的土地稍稍分润于各地缙绅一二,太子殿下的声誉就会更上一层楼!然后,各地缙绅的支持,也会影响到朝廷官员的态度,到了那个时候,太子殿下既有极高威望、也有庞大拥趸,想要东山再起绝不是一件难事!”
见肖文轩终于是明白了这个道理,李传文欣慰的点了点头,道:“你领悟得很快,孺子可教。”
然后,李传文的表情也同样严肃了起来,又补充道:“不过,你有一点说错了,并不是太子殿下把藩宗的土地稍稍分润于各地缙绅,而是赵阁臣与太子殿下一同把藩宗的土地分润于各地缙绅……
切记!咱们是赵阁臣的幕僚,虽说赵阁臣与太子殿下暂时联手,咱们也要暂时为太子殿下出谋划策,但无论何时何地,也绝不能忘记赵阁臣的利益……
所以,我刚才所讲的这些道理,咱们见到太子殿下之后也不必完全点透,否则的话,太子殿下他能否接受这个观点不说,就算是他接受了这个观点,也未必愿意让赵阁臣参与其中。”
当肖文轩点头表示受教之后,李传文似乎又想到了什么,又说道:“说到赵阁臣,我记得赵阁臣当初与老夫讨论时局之际,曾说过这么一句话,可谓是金科玉律,‘皇权不下乡,缙绅之权无异于乡间皇权,皇权也只是扩大的缙绅之权’,嘿,当初听到这句话之后,老夫当即是吓得浑身一颤,只觉得赵阁臣大不敬了……但事后细细回想起来,却又觉得这句话颇有道理……所以,若是要确保太子殿下今后可以东山再起,咱们还不能忘了陛下,也必须要分给他一份才行。”
话到中间,李传文的表情怪异,险些把德庆皇帝称之为“最大的那位缙绅”。
实际上,德庆皇帝那种斤斤计较的守财奴作风,还真有些乡间缙绅的样子。
而就在这个时候,两人所乘坐的马车逐渐停了下来。
却是福王府到了!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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